方旻至今最慌张的事情便是在那年夏初知道方伶有孕的消息。
    沉仙医被方旻问的有些烦了，蹬胡子白眼的看他。“说有了就有了，你再烦老夫，老夫就下山游历去了。”
    “我的错，我的错，沉仙医莫怪，我有些急了。”方旻是真有些急了，本来之前是说方伶体虚可能难有孕，他也未曾想过这件事情，毕竟兄妹孕育子嗣的事情他却是未曾知晓这般隐秘的传闻。
    况且他心里也有些不安宁，所以沉仙医更是不能走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不行了，方旻赶忙出口相劝，一脸惶惶不安毫不掩饰。
    沉仙医捋了捋白须，看他有些张然若失的神情，说道。
    “你别太紧张，老夫从医数十载，倒也是见过这种个例的，不过有好有坏，一切看天数喽。”
    一句看天数让方旻心都悬了起来，本想着让那个孩子隐秘些流了，但看着方伶不知从何处知道消息后珍贵的不行，他却是很难下手，也很难开口说当初是哄骗她说自己并非是方敬远的孩子。
    随着月份越大，方伶更是小心翼翼，连床也不下，不用自己叮嘱她，每日最大的行动便是绕着一张桌子走上几圈，随后便依在窗口看着外头日升日落。
    在方初之会说话前，方伶都处处留心仔细着，方旻亦是担忧，每隔几日便让沉仙医来瞧，看方伶日日如履薄冰的照顾着生怕万一孩子早夭后她会受不了。
    但所幸，直到方初之会说话前都未曾有什么大病况出现，照着沉仙医的话说自己祖上福泽深厚啊。
    不过那小子叁岁不到会跑会说后，方伶倒是不似从前那般仔细的看着了，全然放任他不管，念书习武的只要他不愿意干便由着他，不过方初之倒是克己自律，每月奔去百里松那处寻教书先生学的也不少。
    没了束缚，方旻倒是也放了心，带着方伶到鬼牙山四周的山脚处，不同疆域的边关外慢慢的逛着，累了便歇歇，兴致来了能顶着漫天繁星骑着马在草地上慢慢走一夜，等第二日醒来时方伶便总能睡在一处踏实的地方。
    方初之也算甚少见到二人，只是偶尔会在某个回山的路边上见到过一次，方旻衣衫不整但呵斥自己的声音一点都不小，他不太爱讲话，扭身就回了。
    只是很快方旻就带着方伶安稳的在山上过起了日子，沉仙医又是几天跑一次的看着，他觉得累的够呛，不太清楚就问了百里松。
    百里松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说他要当哥哥了。
    “母亲有孕了吗？”
    百里松咳了下，问他哪里看到的这些东西。
    “书上。”方初之说了一声便走了。
    方伶生了个女娃娃，他见过一次，呜呜哭着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哇哇乱哭，等喝了奶后便也不哭了。
    方初之皱着眉头戳了她一下，饱满又有弹性的婴儿肥很是柔软，方宛芙又是伸出胖乎乎的一手握住他的指节放进还未长乳牙的嘴巴里，柔软的牙床咬在指头上一股怪异的感觉传了上来，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粉嘟嘟的唇瓣还泛着莹润的奶泽，咯咯的像是在笑。
    不过她好像不会说话，叁岁……五岁，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走的久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方初之背她。
    不过后来不知怎的就不随着他出门了，不爱说话，有时候坐在一处捧着他柜子上取下的一本书一坐便是一天，等他再看的时候还是在那一页上面。
    原先绕在她身上的奶香味道逐渐被药草味取代，只要到深秋方宛芙便会不断咳着，方伶会细心的看着她，直到二人一样一坐便是一整日，便换成了方旻照顾母女二人。
    ——
    方初之十七，去了趟南疆回来没两日，方伶病逝，她本就体弱，任由方旻细心看顾多年倒还是走了。
    方旻挑了个好山好景的地方给她布置了一处地宫，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后，百里松在地宫里也发现了方旻，服石。
    方宛芙跟在方初之身后，没什么波动，就像痴了傻了一般，也从未说过话。
    方初之情绪有些低沉，等走了几步后才发现方宛芙没跟上，又转身去将人拉着下了山。